扇子崖顶留影

九十年代初，我在泰安城里上学。刚入学的时候，我穿的是一双球鞋，后来天冷了，穿上从家里带去的一双手工布鞋。

时间一长，看到班里有几个同学穿着皮鞋，有的还配上一身西服，别管西服是新买的还是别人穿剩的，总之看上去就是有气质。

那时候能穿皮鞋，再配西服的，一般都是干部家庭出身，或者出身工人家庭，总之家里有“混事儿”的。有“混事儿”的，是那个年代民间土话，意思是家里有在公家单位上班的，有体面的工作，吃财政饭，每月有工资可领，经济条件比较好，家庭富裕。

但是，来自农村家庭的学生，穿着一般都比较朴素，或者说“土”，有的可能穿的衣服还是上高中时穿的。发了统一校服后，春秋天一般就是整天穿校服。因为穿校服的占大多数，或者说几乎大家穿的都一样，没有什么分别，看不出谁有劣势感，谁有优越感。

到了第二学年，甚至大一上过一个学期后，随着学生社交环境的变化，接触人越来越多样化，学生的穿着分别也越来越明显，穿校服的越来越少，换成了各式各样的服装。男生有穿校服的，有穿夹克的，有穿牛仔服的；衬衣有纯白色的，有蓝色的，有红色的，有黑色的，也有花格子的。女生的穿着更是丰富多彩，牛仔服，紧身裤，肥大宽松休闲装，大彩的，素雅的，大花的，碎花的。领子、袖子样式别致，款式多种多样。整个校园里，可谓色彩缤纷，自由奔放。

除了服装样式繁多，发型也各式各样，有的短发变长了，有的长发变短了，有的顺滑头发烫卷了，有的头发变色了，有的卷发拉直了，有的留成齐耳发，有的弄成了披肩发。有的摘掉了近视镜，戴上了茶色镜。

不光女生，男生的发型也有了变化，有的平头变分头，有的分头四六开，有的三七开，有的干脆五五开，短发变长发，有的也弄成了波浪卷……总之怎么时髦怎么来，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就时兴。

单就皮鞋来说，款式越来越多，有鳄鱼头的，有火箭头的；有平底的，有高跟的，也有半高跟的。而且那时候的高跟皮鞋、半高跟皮鞋，时兴在鞋跟上钉个铁东西，那叫鞋鱼子。女生的高跟鞋钉上鞋鱼子，脚踏路面，咔咔咔地响，走起路来有节奏，也很有气势；男生穿着砸了鞋鱼子的平底或半高跟皮鞋，踏在水泥地上，或者水磨石的地板上，咔咔咔地响，阳刚爆满，帅气十足，更显青春风采。

毫无疑问，在那种校园氛围中，越来越多的人受到熏陶，自觉不自觉地也会思忖：“人靠衣裳马靠鞍，该换换行头了！”于是，改头换装的人越来越多，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换，不能脱离大环境，皮鞋、西服、牛仔服、花格子衬衣，甚至领带，越来越成为很多人着装的标配。

我也不例外。

我不能全面改头换装，最先考虑的是买双皮鞋穿，换掉穿了一年的运动球鞋。

泰安百货大楼 本图来源网络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上午，我去了泰城百货大楼，直接去了皮鞋专柜。一问价格，一双皮鞋便宜点的好几十块钱，贵的一百多。

那时候一个工作多年的中学老教师每月工资二百多块钱，一般教师月工资一百来块钱。很明显，百八十块钱的皮鞋不是一个在校学生能穿得起的。像我，要是一下子买双百十块钱的皮鞋，穿在脚上咔咔咔地走，自己就感觉是个笑话。

结果在百货大楼上，没讨价还价，我直接走了出来。

网图 图文无关

回来的路上，路过财源街，我发现路边有不少卖皮鞋的摊子，一双双皮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黑油瓦亮，样式也都不错。

于是我走上前去，一边挑选着款式，一边询问摊主皮鞋价格。

让我没想到的是，摊主说的好久几种款式的皮鞋价格比百货大楼上的便宜一大半，有的在百货大楼上卖一百二三，在鞋摊上要价才五六十块，要是还价肯定还能便宜。

看来看去，我挑了一双看上去样式还不错的皮鞋，试了试也合脚，就打算买这一双。

“这双鞋多少钱？”我问摊主。

“六十。”摊主说。

“还能便宜点不？”

“这都已经很便宜了，这样的皮鞋大楼上都卖一百多。”

“我知道，”我说，“要能便宜点我买这一双。”

“你给五十五吧！”

“再便宜点，”我说，“我就要这一双！”

“你给五十吧，”摊主说，“不能再少了！再少了赔钱！”

那个年代，皮鞋是时兴货，将越来越多地套在想改头换装的人脚上。

相比大楼上卖的，样式差不多，五十块钱也真不算贵了。我心里想。于是决定买下相中的这双皮鞋。

“二十块钱，”最终我还是想再砍砍价，“二十块钱我拿走，不卖我就不买了！”

我一边说一边转身要走。

这时候我心里想，二十块钱我就买一双，真不行我就不买了，又不是非得穿这双皮鞋不行！

“给你吧，”没想到摊主说，“二十块钱卖了真不挣钱！”

乖乖个天，刚才说五十块钱再少点还赔钱哩！

最终我付了二十块钱，从鞋摊上买走了那双黑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