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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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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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有明星，就有的人。

星光灿烂，追星的人心仰望之，脚追随之，掏心掏肺，乐此不疲。

追着追着，终于离自己心目中的星越来越近。

近到融入彼此个人的生活。

星星不知不觉跌入凡尘。

彼时，星星还是以前的星星，又再不复是以前的星星。

梦想破灭，追星的人该何去何从？

《赶戏》（注一），白龙涛作品。

一个追星的故事。

一个星星跌落凡尘的故事。

02

大掌柜任德修任老爷是个戏迷，尤迷天兴班的戏。

田茂，扮相轩昂，行腔清越，人称“活”。

唐王演多了，田茂就戏里戏外都端起了唐王的架儿，昂首方步，睥睨众生。

就算头号粉丝任老爷出现在他面前，都难得到一个正眼儿。

偏偏任老爷对此不怪反喜——

唐王嘛，就该是这个派儿！

田茂登台，任老爷必捧场，外地演出，就套上马车去赶戏。

任老爷钱多朋米，走哪儿食宿到哪儿，顺便到各地分号、煤场转转，盘点生意，厮会老友，倒也逍遥快活。

快活是快活，但只要一段时间没听田茂的戏，任老爷就会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日子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别的不说，缺了田茂的戏，他任老爷的耳朵里，可是寡淡得紧。

这不，今年冬天，任老爷蹿腾着赶了六州十八县，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往玉池宫跑。

玉池宫？

玉池宫是任老爷的产业之一，虞城最豪华的浴楼。楼高三层，一楼设大池和木床，二楼设雅座和雅间，三楼设特座和高级厢房。

甫一开张，即名震豫东。

许多高官巨贾、名绅红伶都慕名而来。

就连英、法、比利时等国不少人士也常光临，浴后纷纷交口称赞。

不过任老爷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去玉池宫，可不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产业，也不是要到那里找自己宠爱的五姨太腻歪。

他是奔着听田茂的戏去的。

什么，田茂不在天兴戏班，却跑到了任老爷的玉池宫，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事出有由，说来话也不长。

03

前年，田茂因与东盛洋行老板的三姨太暧昧，腿被打断，遭戏班抛弃。

任老爷收留了田茂，在北大街盘了一处住所，为其娶了妻室。

田茂心里感念任老爷恩情，打算从此给任老爷唱一辈子的戏。

腿刚愈，就迫不及待地扮上，唱了一出拿手戏《打金枝》。

但任老爷总觉得哪儿味不对。

最后，田茂抖了一个花腰，转身甩袖，却因立身不稳，一屁股旋坐地上。

田茂本想在任老爷面前好好表现，谁知越想表现越表现不好，惊慌失措之下连忙翻身，诺诺磕头。

任老爷看了一眼似抽了筋骨蜷缩在地的田茂，皱眉，摆手让他退下了。

田茂由此成为玉池宫的堂倌。

半年后，他被升任为大堂管事。

每次任老爷进玉池宫，田茂必躬身相迎，这次却不知什么原因，不见身影。

任老爷心有诧异，抬步进入玉池宫，四处查看，边看边颔首，想着把这玉池宫交给五姨太和田茂管理，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不知不觉，任老爷背手上了三楼。

三楼最里一间厢房是任老爷和五姨太“鸳鸯戏水”的地儿，设置更为豪华，有美人榻一张，上铺红缎子缎边狼皮褥子，榻头置一退光漆蛋圆形茶几，上置景德镇产细瓷茶具一套。

厢房里还内置有西洋大瓷浴盆、德国西门子木叶电暖机等。

想着这些，任老爷心里瞬时暖意烘烘——今儿个，得好好让五姨太伺候着泡泡这一身尘缁。

正欲推门，听到里面有人言语。

凑近门缝一瞅，心里钹铙弦梆胡琴笛瑟锣鼓齐响一通——

但见田茂和王姨太着翻领真丝睡衣躬在美人榻里。

04

任老爷推门进屋。

田茂和五姨太扑通跪地，身子如冷风吹过，瑟瑟颤抖。

任老爷说道：“你这个田茂，唱戏，要分清戏里戏外。戏里，你就是万人之上的唐王，瞅瞅你这个样儿，哪有半点的王气？真枉我赶了你那么多年的戏！”

三天后，下了场大雪，任老爷让马夫套上马车，把田茂送到了永城煤场。

有人问起田茂，任老爷抖一个花腰，学了唐王的念白道：

“这田茂——瘸了一条腿，花腰仍抖得如此利索，这么大的腰劲儿，不钻煤洞子岂不是亏了——”

田茂花腰果然抖得好，哪怕是被人打断了腿之后。

任老爷恨恨难平的不是田茂花腰抖得好，而是这家伙将这一手花腰功夫抖到他的五姨太身上。

狗果然改不了习性。

任老爷不想再打断一次田茂的腿，而是选择一劳永逸的做法，让田茂的功夫用在该用的地方，挖一辈子的煤，抖一辈子的腰。

不知田茂是否从此能痛定思痛痛改前非痛痛快快做个新人。

只是任老爷一路追星，到头来不知心里是何滋味。

原来星星在天上是闪闪发光的，真到了手里，却如此冰冷，凉彻人的心扉。

注一：本文为赏析感悟作品，在尽量保留原作主线情节及风格的情况下，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写，原作品刊发于《2020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选编，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1），可前往欣赏。

人生君说

“有些美欣赏就好，不必执着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