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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中蒙联合治沙工作组在荒漠地带落地监测站点的消息对外发布之后，海外不少研究人员再度抛出争议观点。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框架中，沙区是大地天然的组成部分，人力大规模修复沙化土地，是违背自然节律的举动。

连片的绿洲在黄河几字弯不断铺展，这片土地上持续数十年的修复行动，究竟是强行改造自然，还是对土地的长久修复？

一、标签背后，是一套长期形成的认知偏差

西方学界流传的这个评价，根植于长久以来的认知惯性，他们默认所有被黄沙覆盖的区域，都是地质演化形成的原生沙漠，这类地貌稳定存在，人为干预只会打乱生态链条。

这套判断，忽略了沙地和原生沙漠之间清晰的边界，而这也是分歧的源头。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的地理分类体系里，沙化土地被划分成沙漠与沙地两个类别。

库布其归属八大沙漠，干旱是塑造这片地貌的主导因素；毛乌素划入四大沙地，区域降水条件尚可，地表沙化的主要诱因，是持续多年的过度开垦、无序放牧与樵采活动。

两类区域的土壤基底、水分条件、植被恢复潜力，存在本质区别。

岁月留在地层与史料里的痕迹，可以印证这个变化过程。

毛乌素在秦汉至唐代，水草丰茂，是游牧族群繁衍生息的场所。

后续漫长时光里，叠加气候转向干冷，人为活动持续消耗地表植被，松散的沉积物失去固定，流沙逐步向外扩张，四百余个村落被黄沙掩埋。

远在中亚的古楼兰、万年前水草丰美的撒哈拉，都留存着相似的演化轨迹，气候波动叠加人为扰动，让稳定的绿洲逐步退化为荒漠。

被外界广泛传播的“消灭毛乌素”说法，只是通俗化表述。

区域内消失的是流动沙丘，并非整片沙地地貌。

理清这一层地理事实，就能够读懂，这片土地的修复，不是对抗原生地貌，而是逆转已经发生的土地退化。

二、两条修复路径，在沙地上走出不一样的生机

毛乌素的治理，在漫长时光里慢慢完成动力的切换。

新中国成立初期，榆林市域森林覆盖率仅有0.9%，大面积流沙常年在风力作用下移动，持续威胁周边村镇农田。

一代代扎根沙地的人，把种树当成持续一生的事业。

郭成旺一家四代人接续驻守三十五年，持续在沙地上栽植苗木；牛玉琴独自在沙区耕耘，逐步稳住十一万亩流沙；殷玉珍在荒漠坚守四十一年，让七万亩裸地长出植被。

沙地之上的劳作没有捷径，日复一日的栽植、补苗、管护，构成早期治理的底色。

单纯依靠人力，很难覆盖四万多平方公里的广阔沙地，科研层面的持续探索，慢慢打开治理的新空间。

1958年，榆林开始尝试飞播造林，最初三年的试验全部失败，沙粒流动性强、种子难以留存，是摆在科研人员面前的难题。

二十四年持续试验调整，十二项关键技术陆续突破，种子包衣技术落地之后，飞播种子留存条件大幅改善，苗木保存率从不足百分之一提升至75.1%。

科研团队把大兴安岭耐寒的樟子松引种驯化，适配沙地干旱环境，苗木成活率稳定在九成以上，毛乌素南缘成型超一百三十万亩常绿针叶林带，相关技术成果获得陕西省科学技术进步奖。

随着技术迭代，智能化设备进入沙区作业场景。

2026年，鄂尔多斯投入使用的植树机器人搭载环境感知模块，可以实时采集沙土湿度数据，依托后台大数据模型调整种植深度与株距。

单台设备可以承载一千七百株沙柳苗与三吨生态水，松土、放苗、压苗、覆土、补水整套工序自动完成，五秒完成一株苗木栽植，十九分钟完成一亩地的种植作业。

新技术落地之后，人工投入降低近三成，苗木成活率由人工种植的六成提升至85%以上。

无人机搭载多光谱传感器与激光雷达，短时间内完成大片沙区扫描，生成精度一米以内的三维地形数据，给分区治理提供数据支撑。

配套可降解营养容器苗，育苗基质内置保水剂，单次补水之后，苗木可以抵御三个月干旱，造林不再局限于雨季和春秋时节。

库布其的治理，走出兼顾生态修复与产业发展的路线。

农牧民摸索出麦草方格固沙办法，麦秆在沙面围成方格，削弱近地面风速，沙粒沉降固定，这套简单有效的方式被称作中国魔方。

后续逐步形成锁边林带、腹地分区治理、经济作物收益反哺生态管护的组合模式。

2023年底并网的蒙西库布其两百万千瓦光伏治沙项目，配套储能设施，每年向外输送五十一亿度绿色电力。

光伏板遮蔽地表，减少土壤水分蒸发，板间沙垄可以栽植甘草、沙棘，也能种植西红柿等作物。

光伏项目每年节约标准煤一百八十万吨，减少四百八十万吨二氧化碳排放，进入黄河的泥沙每年减少三百万立方米。

甘草根系纵深延展，牢牢锁住下层沙土，采收之后的收益返还给当地农牧民。

梭梭林间嫁接肉苁蓉，沙产业持续造血。

多年治理之后，库布其植被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五十三，十万农牧民依托生态相关产业稳定增收，人均年收入提升至一万四千元以上。

毛乌素偏向生态系统复原，库布其探索沙漠环境下共生发展的模式，这也是外界将它视作第二个逆转沙区的原因。

三、绿意蔓延的背后，藏着克制的治理底线

植被扩张不能无限推进，区域水资源承载力，是所有治理方案必须优先考量的标尺。

干旱区域蒸发量常年高于降水量，地下水维系着沙区植被的存活。

遥感监测数据记录着土地变化，2018至2023年，毛乌素依靠地下水灌溉的农田扩张三千平方公里，每年新增十亿立方米地下水消耗，区域地下水位出现两至十米的下降。

这个变化推动治理思路转向，治理重心从单纯固沙，转向水资源统筹管控。

造林规划不再追求规模最大化，先测算区域水分承载力，再确定栽植区域、树种类型与栽植密度，耗水量大的速生树种逐步退出，耐旱本土灌木成为主力，滴灌等节水方式大范围推广。

跨区域协同制度，为长期治理提供支撑。

三北工程搭建跨省联防联治机制，打破内蒙古、陕西、宁夏的行政边界，统一开展沙源监测、管护行动。

配套生态补偿、禁牧补贴、林业碳汇交易等政策工具，稳定管护资金来源，生态修复不再依靠单一渠道投入。

沙尘本身是大气环流、大风天气和地表沙源共同催生的自然现象，一部分沙尘源区位于蒙古国南部，跨境输送无法依靠境内治理完全阻断。

风云系列卫星持续追踪沙尘传输路径，精准锁定本地沙源，针对性开展固沙作业。

治理能够降低本地沙源的起沙风险，削弱沙尘强度，却无法彻底消除沙尘天气，这份科学认知，让整个修复工程保持理性，不脱离自然本身的规律。

这片土地上持续数十年的行动，从来不以消灭全部沙漠为目标，要消解的是荒漠化带来的灾害。

当稳定的绿色在沙区扎根，治理经验向外传递，这份跨越世代的实践，给全球干旱地区提供了一条可以参考的路径，也印证着人与土地和解，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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