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上周三晚上我在加油站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同样的瓶子，我家楼下超市便宜一截，单位茶水间整箱买的更便宜。我知道贵，还是买了，因为车在加油，人闲着，天又热。
上车以后我想了想这个「知道贵还是买了」的动作。这一年我大概重复了几十次。加起来多少钱，我之前从来没算过，算完是一千八百多，加上加油员推荐的添加剂，两千三。
这两千三在家账本APP里，一直是「加油」的一部分。
先说我原来以为的原因
我一直以为贵是因为方便。
加油站里就这一家店，你人在那儿，车在加油，走不了。想喝水只能进去买。这种独门生意贵一点，天经地义。
这个解释站得住，但他只解释了一半。另一半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加油站本身也不太靠卖油赚钱。
油价不是加油站自己定的
这一条是理解整件事的钥匙。
国内的成品油零售价格执行的是国家调价机制，按十个工作日为一个周期，根据国际市场原油价格变化调整。也就是说，加油站卖一升油能卖多少钱，不是它说了算，是跟着一个统一的窗口走的。
在一个价格被管住、同行之间又贴得极近的行业里，卖油的毛利空间是被压得很薄的。加油站之间拼的往往不是油价——因为油价差不了几分钱——而是别的东西。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每个加油站的便利店铺得越来越大，冰柜越摆越多，收银台后面永远有一排货架。
也解释了为什么加油员会站在油枪旁边，手里拿着小瓶装的东西问你加不加。
卖油负责把人引来，卖别的负责赚钱。 这个结构不是阴谋，它是行业里公开讲的事——两家上市石油公司的年报里，加油站的非油业务都是单独拿出来讲的一块，不用猜。
我现在知道的那两千三
会到我自己的账。
翻支付记录的时候，我把加油站便利店的收款方单独挑了一遍。
最多的一个月是八月，去了六趟。那段时间天天在外面跑，每次加油都进去买点东西。最少的是三月，两趟。
单价没有一笔是大的。买了什么我现在基本想不起来，能想起来的只有那包烟——那天是给他买的，晚上十一点多。
唯一金额大的是添加剂，一次搬走一摞。那天加油员说多买划算，我点头了。
再算上添加剂那部分，是两千三。
我一直以为自己记得清楚加油花了多少。我确实记得，我记得那个整数，记得一个月两次。我不记得的是，这个整数里面掺了多少别的东西。
算清楚之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加油站便利店不再跟油费记在一起。
油费记一笔，分类「行」，备注写「加满一箱」。从店里带出来的一律另记一笔，金额就是小票上除去油钱剩下的那部分。
分类按东西走：水、咖啡、面包这些进嘴的记「食」，湿纸巾、玻璃水这类日用的记「日用品」。
在家账本APP里这样记，月底翻分类就能看出来，这个月在加油站不是油的那部分到底多少。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比我预估的高出将近一倍。
第二件，加油员的推荐一律先不加。
不是不信，是把决定权往后放。添加剂要不要加、多久加一次，保养手册上写的是按公里数，不是每月一瓶。我按手册来，不再按当时那句「加一瓶吧」来。
第三件，改在出门前解决喝水这件事。
车上前排放两瓶水。这一条听着最笨，效果却最直接——我这半个月进便利店的次数是零。谁出门谁补，补的时候在家账本APP里记「日用品」一笔，不多，但它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
省下来的钱不多，一个月几十块。但它让我第一次把「加油」这件事变回一件事：只有油。
我不觉得在加油站买水是浪费。天热、赶时间、孩子在车上闹，这些时候花几块钱买瓶水是合理的。
真正的问题不在那几块钱，在它被藏起来了。
它被藏进一个整百的整数里，跟汽油共用一条扣款短信、共用一次记账、共用一个分类。所以它永远不会浮出来，也永远不会有人问它一年是多少。
一个行业把利润放在什么地方，跟我们的账看不见什么地方，往往是同一件事。 它不需要骗你，它只需要让那些钱看起来像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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