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东京有位老人走了。日本前首相福田康夫22日因心力衰竭在东京都内医院去世，享年90岁。他2007年9月至2008年9月担任首相，2012年退出政坛后仍持续参与中日交流活动，曾多次访问中国。

几天后，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回应了这件事。除了哀悼，发言人还特意提到福田生前说过，中日四个政治文件规定了两国关系遵循的原则，必须时刻牢记，不能走回头路。最后补了一句，日本当政者应当深思自省。

隔了一天，东京就有了回音。10月27日，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在参议院外交防卫委员会表示，高市早苗正在协调出席11月在深圳举办的APEC峰会。说到中日关系，他表示包括日中联合声明在内的四份政治文件的历史"必须认真看待"，还称中国是重要邻国。

悼词里的提醒和国会里的表态，前后脚出现，听着像是能接上话。可到了第三天，东京又冒出一件事，刚有点缓和的气氛被打乱了。自民党副总裁麻生太郎领导的派阀，十几年的账本被翻了出来。

这一周的事放在一起看，高市急着去深圳，外交上的考虑只占一部分，更要紧的是国内的麻烦要收拾。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最倚重的人自己出了事。这趟行程她更需要办成了，可手里能拿出来的筹码，并没有多出一样。

根据过去18年的政治资金收支报告书，麻生派收入共计约30亿日元，其中约20亿日元来自政治资金派对。新华社转述时还提到，"麻生派"曾将约8000万日元政治资金支付给东京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该会所经营者据信与麻生太郎关系密切。

这个派阀有些年头了。麻生派2006年承接前众议院议长河野洋平的团体，以"为公会"之名成立，2017年与山东派等合流，改名"志公会"。前几年的"黑金"风波里，各派阀纷纷解散，唯独麻生派选择存续，今年2月众议院选举后还扩充到约60人。

日本网民的反应不怎么客气。有人在雅虎留言说，自民党在"黑金"丑闻后口口声声说反省，实际上只想着敛财；也有人批评自民党光说不做、敷衍选民，还有人呼吁麻生太郎退出政坛。

麻生在高市这边分量很重。他现年86岁，当过首相和财务大臣，"麻生派"在高市早苗去年当选总裁的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周刊文春》在相关报道里干脆称麻生是高市早苗首相的"命綱"，意思就是救命绳。

杂志还写到麻生在人事上的手腕，比如让今井绘理子出任内阁府副大臣。一个副总裁能对内阁人事说上话，说明高市政权有多离不开他。那么问题来了：上台一年的首相，为什么还这么依赖一位86岁的老人？

答案要从这一个多月说起。9月30日起，农林水产大臣簗和生接连被曝出问题，包括自称"大幅删减未支持他的地方政府预算"，以及众议院选举期间用免费巴士接送支持者，可能违反选举法。

高市一开始站在他那边。首相用"拿工作来偿还"之类的话为他辩护，直到在野党准备在参议院提出问责决议案，才实际上把他撤换。簗和生14日辞职，成了2012年自民党重新执政以来任期最短的大臣。

问题不止一个。文部科学大臣关芳弘也因违规举办政治筹款活动道了歉。民调随之往下走，时事通讯社的10月民调显示内阁支持率降至42.4%，已连续5个月走低。

共同社18日公布的结果是49.1%，自高市内阁成立以来第一次跌破50%。跌得最狠的是朝日电视台系统的调查，支持率下降11.2个百分点，至47.1%。

各家数字并不完全一致。日经汇总后认为，10月各家民调的支持率与9月相比大体持平，读卖下降2个百分点，产经还上升了1个百分点。高市个人的人气，还没到撑不住的地步。

真正让她发愁的是自民党这块招牌。同一时期自民党支持率只有28.0%，与内阁支持率相差约20个百分点，首相个人和党的支持之间的落差一直存在。麻生派的账本问题，正好落在党的招牌上。

麻生出事，最先受影响的是高市的党内盘算。她自己没有成规模的派系，在党内一直靠麻生派约60人的票和麻生出面斡旋。现在麻生自己被追问，替她挡事的力气难免打折扣，党内对她用人的不满也多了个理由。

压力还来自财界。经团联10月26日宣布，原定11月中旬赴华的小规模考察团延期，中方的解释是要应对大型活动，难以安排接待。考察团原计划访问江苏等地，规模约20人。

这个团原本是来铺路的。共同社此前报道，11月的行程本是为明年3月经团联、日中经济协会、日本商工会议所负责人联合访问北京创造条件。小团去不成，后面大团的安排也就没了着落。

企业还有另一层担心。日本政府被曝考虑进一步提高企业法人税，为大幅增长的防卫费筹钱，这一方案可能引起经济界反对。企业界一边担心税要加，一边等着去中国谈生意，两头的不满最后都会找到首相官邸。

深圳之行能不能把这些事一起理顺？难处不在行程，而在一年前。去年10月30日至11月1日，高市刚上任就去了韩国庆州出席APEC首脑会议。那时中日之间还保持着正常往来。

转折出现在一周之后。高市去年11月在国会答辩时表示，"台湾有事"如果伴随对方使用武力，有可能构成日本可以行使集体自卫权的"存亡危机事态"，中日关系因此急速恶化。此后，中日政府间对话持续停滞。

一年过去，那番话没有收回。茂木在国会的措辞比以前温和，可一被问到具体安排，他只说"目前正在评估双边会谈，现阶段不便透露将与哪个国家举行会谈"。外相说几句软话，替代不了首相本人的表态。

再回头看福田康夫。他任首相期间签署了中日之间第四份政治文件，卸任后还参观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承诺写在纸上不难，难的是后来的人还认不认，这正是外交部借悼念老人说给现任听的话。

离深圳峰会开幕已不到三周。麻生派的账本还会不会翻出新内容，高市最后能不能成行、带着什么去，眼下都没有定论。靠别人的主场替自己解围，这条路不好走。把四份政治文件里的承诺落到行动上，中日之间的门才有可能真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