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冬,河南临颍,冯玉祥旧部两万多人正在重新分配番号,张钫带着一纸委任状赶来。这张纸看起来分量十足,背后却没有现成的部队。谁也没想到,这位河南省建设厅长,竟凭借旧日交情、政治判断和一张张任命书,硬是拼出了一个第二十路军。
张钫并不是普通的地方官。1886年,他出生于河南新安一个破落官宦家庭,早年毕业于保定速成军校,曾在陕西新军任职。辛亥革命爆发后,他与张凤翔等人组织力量响应起义,后来成为陕西义军的重要人物,与张凤翔、张云山并称“三张”。
这段经历,对他后来组建第二十路军影响很大。张钫没有稳固的嫡系,却有一张盘根错节的旧关系网。陕西靖国军时期的部属、河南地方武装头目、失意军官,都可能成为他日后招兵买马的对象。
北洋政府时期,张钫一度被调往北京,军权受到削弱。1918年,他重新回到陕西,参加陕西靖国军。1921年靖国军失败后,张钫返回河南,转而经营观音堂煤矿。煤矿给了他资金,也让他在军政圈之外,拥有了另一种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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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冯玉祥进入河南后,任命张钫为河南省建设厅长。张钫表面上掌管建设事务,心里却始终没有放下军队。他曾试图拉拢冯玉祥部将万选才,结果引起冯玉祥警觉,被安排到山东济南。
济南并非张钫的机会,却成了他重新进入蒋介石视野的跳板。通过陈调元、贺耀祖等人的引荐,他见到了蒋介石,并提出可以从冯玉祥旧部中拉出一批人马。蒋介石正谋求瓦解冯玉祥集团,双方很快达成默契,张钫获得第二十路军总指挥的名义。
有意思的是,这支军队起初只存在于纸面上。真正的兵源,是中原大战后四散的冯玉祥旧部。万选才失败后,其所属第六路军残部被集中到临颍。许多军官看出冯玉祥大势已去,正在寻找新的出路,张钫的委任状便在此时送到。
宋天才、李万如、范龙章、赵冠英等人相继加入,张钫又吸收了孙殿英、樊钟秀旧部以及地方民团。有人回忆,当时军官们最关心的不是口号,而是三个问题:“番号有没有?军饷从哪里来?部队由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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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钫手中的番号不少,蒋介石却不愿承担过多编制和经费。原本聚拢起来的八个师旅,后来被压缩为第75师和第76师。王殿阁部被裁撤,赵冠英因不满缩编,率部进入鄂豫皖地区活动,最终在1931年黄安战役中遭到打击,赵冠英负伤后身亡。
第二十路军的根基,就这样带着浓厚的杂牌色彩。它没有统一的训练体系,也没有长期稳定的补充渠道,各部将领都有自己的旧部和地盘。张钫能把他们聚在一起,靠的是个人威望;能否让他们长期服从,却是另一回事。
军饷问题很快暴露出来。按约定,第二十路军每月可领取一笔经费,军部与两个师分配使用。张钫兼任第76师师长,掌握的钱更多,但第76师官兵的薪饷却屡屡拖欠。第75师师长宋天才对此较为谨慎,直接设法从南京领取经费,避免钱款经过张钫之手。
1931年,第二十路军被派往豫西、豫南清剿地方武装。张钫曾有镇压地方武装的经验,但其部队采取的手段十分严厉,造成严重伤亡。对张钫而言,这些行动还有另一层目的:借战功扩大影响,争取河南省主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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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河南省主席最终落到刘峙手中,张钫只得到民政厅长一职。双方由此产生矛盾。刘峙希望整顿地方军队,张钫却不断吸纳杂牌武装,试图保住自己的力量。豫南战事也成了两人角力的场所。
1932年,第二十路军驻在潢川一带。张钫把地方人事、财政和军队结合起来,甚至发行由自己控制的钞票,形成相对封闭的地方体系。这样的安排看似稳固,实则把军队和地方利益捆得过紧,稍有变化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红四方面军在苏家埠战役后转入新的行动,第二十路军很快承受压力。部分将领主张收缩兵力,地方势力却不愿放弃秋收利益,张钫犹豫之际,前线部队遭到分割。第75师、第76师均有部队被歼或被俘,第二十路军的战斗力受到明显削弱。
此后,张钫对正面作战更加谨慎。1932年蒋军对鄂豫皖地区发动第四次围剿时,第二十路军推进迟缓,没有与红四方面军主力展开大规模交锋。部队随后移驻许昌,潢川方面发行的钞票很快停止兑换,地方百姓因此蒙受损失。
许昌时期,军饷困境进一步加重。煤矿事故又使张钫不得不拿出资金处理善后,部队连续数月发不出薪饷,各旅只好自行筹款。有的经营运输,有的依靠地方关系维持开支,军队逐渐从战斗组织变成了各自谋生的联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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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蒋介石把第二十路军调往江西,意在削弱张钫与刘峙之间的矛盾。可红一方面军主力已经转移,第二十路军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大战,后来主要在闽北一带活动。湿热环境和疾病,反而给部队造成了更大损耗。
全面抗战爆发后,第76师被调往上海,第75师仍留在福建。张钫虽被任命为第12军团长,却逐渐失去对部队的实际控制。1937年9月,他又被安排担任有名无实的抗日预备军司令。1938年,张钫调任军事参议院副院长,第二十路军作为一个独立军事集团的时代,至此基本结束。
两个师后来各有不同归宿。第75师经过整编,继续存在一段时间,抗战后被裁撤,官兵分入其他部队;宋天才在解放战争中继续与人民解放军作战,1951年被处决。第76师先后隶属多个军,1949年部分部队在贵州起义,师部和另一部则于1950年在西康地区被歼。
张钫本人没有随第二十路军一同消失。抗战时期,他继续经营煤矿,并接济流亡河南的同乡。解放战争后期,他曾参与策动国民党军起义。新中国成立后,张钫从事文史资料工作,1966年在北京病逝,终年81岁。一个靠旧部、名望和资金拼起来的军事集团,也就此留在了民国地方军政史的复杂夹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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