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磨数十年

这套书让《诗经》不再遥远

孔子曾说：“不学《诗》，无以言。”在他看来，一个人如果没有读过《诗经》，甚至不懂如何表达自己。

两千多年后，钱穆将《诗经》称为“中国一部伦理的歌咏集”，认为要了解中国古人面对世界、国家、社会与家庭的态度，最好的资料莫过于《诗经》三百篇。

《毛诗》清乾隆四十八年（癸卯 1783）武英殿影刊元相台岳氏荆谿家塾本五经之一

然而，越重要的经典，往往越容易被几句熟悉的名篇遮蔽。我们会背“关关雎鸠”“蒹葭苍苍”，却未必真正理解诗中的字词、风物，以及它们背后的礼乐与人情。

为了让今天的读者重新走近《诗经》，刘毓庆、李蹊两位学者深耕数十年。在此之前，他们曾共同完成十册《诗义稽考》，广泛梳理历代研究成果，为这套《诗经》的注译奠定了扎实基础。

读原汁原味的《诗经》，与三千年前的诗意美好相遇。一部集全本译注与手绘古图于一体的《诗经》读本。

书中的注释、译文与讲评，均经二人反复切磋。刘毓庆先生还亲手绘制了180余幅古文字诗意图。他们希望把字词和历史背景讲清楚，也保留原诗的情感与文学意味，让读者既能理解《诗经》的深厚，也能感受它跨越三千年的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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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里，藏着中国人的顶级浪漫

中国人的浪漫，三千年前就已经被写得如此动人。

想念一个人，不说度日如年，只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终于见到心上人，不说欣喜若狂，只问：“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赞美一个人，也不直言他的容貌与才华，而是把他比作一块反复雕琢的美玉：“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新婚之际，人们用盛开的桃花送上祝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清代王翚《仿赵孟頫山水》中的桃花景致。桃花在“桃之夭夭”中既是明丽春景，也是新婚祝愿的核心意象。

远行的人回到故乡，记得的仍是离开时的杨柳与归来时的风雪：“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诗经》里的浪漫，很少是铺张而热烈的。它藏在草木的荣枯里，藏在季节的变化里，也藏在一个人欲言又止的牵挂中。

三千年来，我们形容思念、爱情、相逢与离别，依然常常回到《诗经》。因为它讲的不是已经消失的古代故事，而是始终没有改变的人情。

但《诗经》里的浪漫，又远不止爱情。它写“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写朋友相聚、鼓瑟吹笙；也写“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写子女终于读懂父母的辛劳。它写婚嫁与思念，也写劳作、行役、征战和归乡。

明代谢时臣《鹿鸣嘉宴图》。画面以山林、群鹿与宴集回应“呦呦鹿鸣”，将《鹿鸣》所写的嘉宾宴饮化为可见的古典图景。

刘毓庆先生特别指出，《诗经》所写的“几乎包括了全部的人类生活内容”。它的作者有贵族，也有平民；有小吏、役夫、猎人和农夫，也有少女、弃妇和女奴。

三千年前不同身份的人，把自己的生活与心事唱进诗里，最终汇成了我们今天读到的305篇《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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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只看见浪漫，还没有真正读懂《诗经》

《诗经》的305篇作品并非产生于同一个时代，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具有相同的面貌。

刘毓庆先生根据《诗经》留下的线索，将先秦诗歌的变迁概括为三个阶段。

最早兴起的是宗教性的祝诵祭唱之作。保存在《商颂》《周颂》中的一些篇章，与祭祀神灵、祖先和礼乐仪式密切相关。

诗、乐、舞原本相互结合，诗歌首先不是写在纸上供人默读的文字，而是由宗教性的祭歌开场的，而且是伴随着乐舞进行的。

东周青铜镈钟，约公元前5世纪，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钟乐既用于祭仪，也服务宫廷宴飨，正与诗、乐、舞相结合的礼乐传统相呼应。

随后，诗歌逐渐从神坛走向宫廷。西周中晚期，以“正雅”为代表的宫廷乐歌兴起。诗歌进入朝会、燕飨等场合，所歌唱的不再只有神灵与祖先，也包括宾客、兄弟、朋友以及周族的历史。

二《雅》中，《正小雅》部分写燕飨较突出，如《鹿鸣》写燕嘉宾，《常棣》写燕兄弟，《伐木》写燕朋友，《彤弓》写燕臣下……呈现出了一片祥和之气。《大雅》部分《生民》《公刘》《绵》《皇矣》《大明》等作品，记录了周族起源、迁徙、发展与壮大的过程，呈现出宏阔的叙事气象。

南宋马和之绘、传宋高宗书《小雅》“鸿雁之什”图卷局部，12世纪，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书画相间的长卷保存了后世以图释《诗》的经典方式。

到了西周末年至春秋中期，诗歌又发生了一次变化。随着社会动荡和诗歌创作的社会化，国风及部分变雅中，大量描写现实生活的作品出现。

诗歌的叙事性有所减弱，个人抒情的声音逐渐突出。贵族之外，更多普通人的生活、劳作、感情和忧患进入诗中。

南宋马和之《诗经·豳风图》卷局部，12世纪，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画中人物的聚饮、行旅与野外活动，使《豳风》所写的人间生活具体可见。

诗歌由祭祀歌唱走向宫廷乐歌，又从宫廷进一步走入广阔的人间。我们今天看到的《诗经》，正保存着这一漫长变化的痕迹。

3

《诗经》既是“诗”，也是“经”

《诗经》的本质是文学。

它有与自然韵律相合的语言，有鲜活的生活世界，也有人的情感、性格和心灵。它是中国文学史的源头，后世诗歌不断从中获取语言、意象与表达方式。

但两位学者反复提醒我们：如果只把《诗经》看作一部文学作品，我们仍然没有完整地理解它。

因为在两千多年的历史中，《诗经》还有另一重身份：它不仅是“诗”，也是“经”。

诗经铭文镜，汉代，武汉博物馆藏。铜镜外沿纹路中刻入了《诗经》的经典篇章《卫风·硕人》。

早期的诗歌与周代礼乐制度密切相关。在春秋时代，诸侯和使臣会在外交场合赋诗言志。一首诗被引用时，往往不只是为了欣赏，也承担着表达立场、试探态度和传递意见的作用。

到了后来，《诗经》又进入教育、伦理和文化传承之中，历代学者不断对它进行注释、阐发和重新理解。

因此，《诗经》的意义不只存在于305篇诗的原始文本中，也存在于两千多年持续不断的阅读和解释中。

这种双重价值即“文学与伦理之凝合一致”。作为“诗”，《诗经》传递先民心灵的信息；作为“经”，它成为礼乐文化的重要载体，参与塑造中国人的思想方式、情感结构与价值观念。

两位学者希望把“诗”与“经”重新放在一起，让读者既能感受作品的鲜活与灵动，也能理解它在历史文化中的深厚与博大。

4

今天的普通读者应该怎样进入《诗经》？

今天的人阅读《诗经》，需关注三个彼此相连的层面。

第一个层面是语言。《诗经》的语言简洁、质朴，又与自然的韵律相合。重章复沓的形式，反复咏唱的节奏，以及赋、比、兴所展开的联想，共同构成了它独特的声音。许多句子穿越三千年仍然能够被记诵，首先因为这些语言本身具有持久的魅力。

第二个层面是生活。《诗经》像一幅周代社会的画卷，保存着古人的衣食劳作、婚恋家庭、战争徭役和礼乐活动。那些具体而细微的生活内容，让我们能够越过抽象的年代，看到三千年前的人怎样生存，怎样相爱，也怎样面对失去和不安。

第三个层面是心灵。语言构成诗的声音，生活构成诗的世界，而生活世界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无限深广的心灵世界。人的生活形式会不断改变，甚至变得面目全非；人心与人情却没有相去太远。《诗经》所具有的那种情感力量与道德信念，最能唤醒人们珍贵然而沉睡或迷乱的内心世界。

江西海昏侯墓考古首现秦汉全本《诗经》

我们进入《诗经》的情感世界，与那里的人交流，也会在那里发现自己的影子。读《诗经》，最终并不只是为了认识古人，也是为了更深刻地认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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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书带领读者真正进入《诗经》

理解一部三千年前的经典，需要可靠的文本，也需要适当的引导。

这套《诗经》的原文采用中华书局影印的阮刻《十三经注疏》本《毛诗正义》，保留305篇的传统次序。对于《毛诗序》《郑谱》等历代研究成果，作者将其作为理解《诗经》的参考，但不全文录入。

在诗义的解释上，两位作者广泛参阅古今注释、翻译和研究成果，并参考《诗义稽考》中较为合理的解释。为了方便普通读者阅读，注释尽量从简，不作过多烦琐考证，对较难的字则加以注音。

译文力求在准确传达文意的同时，保存原诗的内蕴和诗性。面对《诗经》这样的古老经典，他们没有把自己的译文视为最终答案，而是将其看作一次尽可能审慎的尝试。

评论部分则希望帮助读者更清楚地理解原诗内涵，同时交代《诗经》对后世诗歌产生的影响。书中适当列举后世作品，有些来自古人的体会，有些来自作者自己的理解，让读者看到一首上古诗歌如何在此后的文学中留下回声。

除此之外，书中还收入刘毓庆先生绘制的180余幅古文字诗意图。图画从汉字的早期形态和诗中意象出发，使那些已经远去的器物、草木与生活场景获得更直观的呈现。

“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原文、注释、译文、评论和手绘图，共同构成了这套书通往《诗经》的路径。它既可以帮助初读者疏通文义，也为希望继续深入的读者保留了足够丰富的历史和文化背景。

《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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