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可能是近代观测史上最强的厄尔尼诺正在形成，又恰好撞上全球变暖背景下愈发频繁的极端天气，这个冬天会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什么？取暖、吃饭、买东西的账单，又可能因此多出多少？

要回答这些问题，得先看看眼下的世界正在经历什么。被称为“厄尔尼诺”的周期性气候现象，正在给全球多地的极端天气火上浇油。

在欧洲，野火肆虐，法国和西班牙已有超过30万人被迫逃离家园；在印度，灾难性的洪水接连发生；就连纽约这样的大都市也未能幸免。极端天气正变得越来越频繁。

国内不少地方也已感受到异样。今年入秋以后，东北冷得比往年早，往年十月中旬穿件夹克就能出门，现在羽绒服已经翻了出来。

不少人把这种反常与厄尔尼诺联系在一起。说得通俗一点，厄尔尼诺就是太平洋那边的海水异常变暖，它一暖，全球的天气都得跟着乱套。

科学家之所以对这一轮厄尔尼诺格外担忧，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规模，这可能是近代以来人们观测到的最强的一次厄尔尼诺；其二是时机，此时的世界由于人类活动引发的气候变化，已经比工业化前升温了1.4摄氏度。

强烈的自然波动叠加在已经偏热的底色之上，风险自然被成倍放大。

厄尔尼诺并不经常出现，因此人们很难完全预判它会带来哪些后果，但就其可能造成的影响而言，这有可能成为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有预测认为，这次厄尔尼诺属于超强级别，有九成以上的概率会持续到明年春天。

这意味着，它的影响很可能贯穿整个冬季，而不是一阵风就过去。

这次厄尔尼诺最终会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也许要过很多年才能弄清楚，但回顾过去，可以帮助我们形成一些判断。在日常生活中，海洋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它能够驱动气候和天气，而厄尔尼诺恰恰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了这一点。

海洋的一点点变化，最终都会落到陆地上每个人的生活里。

历史给出的账单相当惊人。1998年结束的那次厄尔尼诺对全球经济造成了重大冲击，损失约为5.7万亿美元，而且其影响在事件结束后又持续扩散了五年。

2015至2016年那次厄尔尼诺造成的损失同样以万亿美元计。从目前的各类预测来看，类似的情况很可能会再次出现，而这一次的起点更高。

厄尔尼诺本身是一种自然现象，与太平洋中发生的一种振荡有关。太平洋存在一种自然循环：海水时而变暖，时而变冷。

拉尼娜是其中的冷相位，厄尔尼诺则是暖相位。两种状态交替出现，本是地球气候系统的常态，但当暖相位格外强烈时，它对全球天气的扰动就会变得异常剧烈。

识别这些相位的方法，是测量赤道太平洋某一区域的海表温度。当海表温度比正常水平高出0.5摄氏度以上时，就会宣布进入厄尔尼诺状态。

0.5摄氏度看似微不足道，但放在辽阔的太平洋上，意味着巨量海水的整体升温，足以改变大气环流的走向，进而牵动远隔万里的地区。

从太平洋“尼诺3.4区”测得的海表温度数据来看，代表2026年的曲线在进入秋季时，温度已经高于上一次厄尔尼诺发生的2023年；如果再与1991年至2020年的平均温度相比较，海洋正在变暖这一趋势就非常明显了。

一次比一次热，这正是科学家最不愿看到的走势。

这一次厄尔尼诺的不同之处在于，人们关注的已不只是海表温度，还包括海面以下的水温。根据预测，到今年年底，这次厄尔尼诺可能使太平洋升温超过2摄氏度。

这个数字听起来也许不算大，但它意味着海洋中储存了大量额外的能量，而这些能量迟早要以某种方式释放出来。

这些能量就像一块电池，不仅会推动热量的输送，还会提升蒸发的潜力，而这将决定这次厄尔尼诺的影响能有多强。蒸发越旺盛，水汽越充沛，有的地方就可能迎来更猛烈的降雨，而另一些地方则可能因为水汽被“抽走”而陷入干旱。

能量如何分配，最终决定了谁受灾、谁涨价。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影响最先落在购物清单上。在可可的重点产区，可可的生长和产量已经受到了影响，这将波及2027年的可可价格，质量问题也可能开始出现。

农作物从开花结果到采收上市需要时间，今天在产地发生的减产，往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体现在货架上，但这笔账终究要有人来付。

这意味着，今年冬天你买的巧克力棒或热可可可能会更贵。事实上已有先例：2023至2024年的那次厄尔尼诺，就曾导致可可价格多次飙升，而价格直到最近才回落下来。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市场，很可能又要迎来新一轮上涨，这类看似不起眼的小开销，会在不知不觉中累积起来。

餐桌上的冲击不止于进口零食。2022年冬天，南方一场寒潮来袭，青菜一夜之间从一块钱涨到三块钱，超市门口排起长队抢菜的画面令人记忆犹新。

极端天气一旦打乱蔬菜的生产和运输，菜价短期内就会应声上涨。今年这个冬天，类似的情况可能还会重演，菜篮子的开销需要提前留出余量。

放眼更脆弱的地区，代价更加沉重。在索马里，当地社区正在为可能到来的变化做准备：眼下的干旱状况，可能会转变为像上一次厄尔尼诺期间那样的暴雨洪灾。

一位当地人回忆当时的情景说，那是毁灭性的。原本连接村庄与镇子的桥梁被洪水漫过，人们得不到食物、饮用水等基本生活物资。

他说，这次厄尔尼诺可能是最强的一次之一，甚至比2023年和1997年那两次还要强。厄尔尼诺带来的许多影响集中发生在热带地区，而那里通常拥有最高产的农业用地，也有最多依靠农业获得收入和口粮的人口。热带一旦歉收，受影响的就远不止当地人。

粮食安全问题和农业损失还会沿着供应链向外扩散，使局部问题演变为全球问题。厄尔尼诺可能导致巴拿马等地降雨减少，而我们身处一个全球互联的供应链体系之中，重大的天气扰动可能造成严重的混乱。

一条航道、一个港口的停摆，都可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商品价格出现波动。

巴拿马运河就是最典型的例子。2024年，由于上一次厄尔尼诺期间的干旱，巴拿马运河的通行量大幅下降。

而今年，运河管理局出于同样的原因，已经开始采取节水措施，对货运量实施限制。运河依赖淡水维持船闸运转，雨水一少，能通过的船只就随之减少，运输成本便会水涨船高。

厄尔尼诺本质上是一个关于全球水文循环的故事，而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全球气温上时，这一点往往被忽视。巴拿马运河的贸易航线会影响液化天然气的运输流动，进而影响能源价格，这正是普通人的钱包最能感受到冲击的地方。

能源一贵，几乎所有生活开支都会被牵动。

能源价格的波动传导到家庭，最直观的就是取暖账单。北方有集中供暖，但如果寒流特别强，暖气就得烧得更足，热力公司的成本一旦上去，明年就可能面临涨价的压力。今年多烧的那部分燃料，未必立刻体现在居民账单上，却可能在之后的调价中慢慢摊回来。

南方的情况则是另一种算法。南方没有集中供暖，过冬全靠空调、电暖器和壁挂炉，冬天越冷，空调开得越猛，电费也就越贵。因此，“多花多少钱”很难给出一个统一的数字，它取决于各地寒冷的程度和各家的取暖方式，但取暖、菜价、零食，每一项都存在上浮的可能。

把视角拉回全球，这笔账只会更大。《科学》杂志最近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1982至1983年的厄尔尼诺产生了长期影响，使全球经济生产力减少了4.1万亿美元；针对1997至1998年那次厄尔尼诺的类似分析显示，它造成了5.7万亿美元的损失。

而近几次厄尔尼诺预计造成的损失还会更高，同样以万亿美元计。

尽管厄尔尼诺对不同地区的冲击方式各不相同，其代价必然是广泛的。更麻烦的是，厄尔尼诺不会在意国与国之间正在发生什么，不会在意各方达成的和平协议，也不会在意地缘政治局势如何，或者通货膨胀已经有多严重。

它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在自己的时间表上到来，而且往往恰逢不利时刻。

那这个冬天普通人究竟要多花多少钱，眼下没有人能给出精确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场可能创纪录的厄尔尼诺，正借助太平洋里积蓄的额外能量，通过干旱、洪水、寒潮和航运受阻，把成本层层传导到可可、蔬菜、能源和取暖费上。

看懂这条链条，提前为冬天的账单做好准备，或许是普通人最现实的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