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的代价太低了。”

文 | 蒲　琳

水下18米，三个人围了上来，拉拽、脚踢、抓手臂，甚至伸手试图摘掉你的呼吸调节器和面镜。

近日，中国潜水教练小杜在社交平台发布的一段水下冲突视频引发关注。

视频显示，10月28日早上，小杜在马尔代夫一处潜点潜水时，与另外3名外籍潜水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其间对方多次拉拽他，甚至伸手试图摘除他的潜水呼吸调节器和面镜。当天晚间，涉事船宿运营方发布声明称，已将此事提交相关部门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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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后来反复看那段视频。画面里，一个外籍潜水员从他侧下方游过，伸手推了他一把，转身时脚蹼踢在他身上。他用手挡开，紧接着另一个穿白色短裤的潜导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第三个人随后出现，用手指着他，加入围堵。

事发现场画面

真正让他后怕的，是那只伸向他脸的手。目标很明确：面镜，和嘴里的呼吸调节器。

“你们3个人围攻我，还抓我的咬嘴，你们这是想在水下杀了我！”回到船上，小杜站在船头，用英语冲着对面喊出这句话。

中国潜水教练呼吸器差点被摘掉

事情发生在2026年10月28日早上7点36分，马尔代夫Kuda Rah Thila潜点，水下18米。小杜是一名中国职业潜水教练，2019年入行。他说“好在我也是潜水教练，得以全身而退”，但“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后怕”。

据了解，小杜和对方此前不认识，没有经济纠纷，没有抢客，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触发冲突的，是拥挤。

“那个潜点不大，那天人很多，所以有点拥挤。”小杜事后对媒体表示，他和潜伴当时在水下正常活动，“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但拥挤本身就是水下的一种特殊压力：几十个潜水员挤在有限的礁石区域，能见度有限，身体接触不可避免，而人在水下无法开口说话，所有沟通都要靠手势。一个推搡，一下踢到的脚蹼，一个“你离远点”的手势，在陆地上大概率止于一句“不好意思”，在水下却可能被读成挑衅。

现场画面

更要命的是，在18米深的水下，摘呼吸气和面罩早已超过“打架”的范畴，这是把对方扔回一个无法呼吸、无法呼救、无法转身走开的处境里。

涉事船宿Maldives Legend事后发了一份声明，措辞标准：“潜水安全始终是首要原则”，“已提交相关部门调查”。但小杜面对的现实是：对方是另一艘船的人，他正在准备报警，而事情发生在马尔代夫的海上，他终究要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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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一模一样的剧本，两个月前刚演过。在帕劳的西亚斯角，南拳妈妈成员“弹头”宋健彰刚经历了一个高度相似的剧本。

南拳妈妈成员“弹头”宋健彰刚经历了一个高度相似的剧本

2026年10月9日，宋健彰一行四人由孟加拉籍潜导索布吉带领，在帕劳西亚斯角潜水，最大深度31米。一名叫罗密欧的韩国籍潜导三次主动靠近。第一次，他径直游到宋健彰面前，拳打脚踢，伸手去摘面镜；宋健彰挡了一下，手腕上的潜水电脑表被碰松，掉进海里。第二次，罗密欧扯断了索布吉的面镜带。第三次，他直接拉掉索布吉的面镜，趁对方看不清，又扯掉其右脚脚蹼，以及拔掉其嘴里的呼吸调节器。索布吉在水下连呛了好几口水，才把呼吸器找回来。

宋健彰潜水25年，第一次在水下挨打。他说：“我们在水下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动作。”而罗密欧事后在社交媒体上给出了另一套说法：对方闯入了他的区域，是对方潜导先冲过来推搡、用头撞他的面镜，他才推了回去。宋健彰的回应只有四个字：“全是谎言。”

现场画面

事发现场视频截图

事件相关帖子在网络传播后，引发大量网友讨论。不少网友表示，即便存在潜水者违规闯入点位的情况，在水下触碰潜水装备、发生肢体对抗依旧是极度危险的行为，水下环境一旦出现意外可危及生命，不能用地方潜圈惯例合理化危险举动。

遭受攻击的孟加拉籍潜导索布吉也对外发声，陈述现场情况，并表示专业潜导不应以这种方式对待同行游客。索布吉呼吁主管部门与潜水运营商彻查事件，重视潜水员安全。他称，发布此番陈述意在寻求公正调查、厘清责任，倡导潜水从业者互相尊重，并非煽动仇恨，游客安全必须永远放在首位。

10月12日，帕劳旅游局（BOT）与科罗尔州政府（KSG）针对10月9日西艾斯角水下潜水冲突事件作出官方回应。公告称，相关调查工作仍在推进。作为临时预防性措施，直接卷入本次事件的相关人员，在调查结果出炉前，被暂停开展潜水及旅游相关工作。待调查全部结束，主管部门将评估调查结论，酌情采取后续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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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很多人看到“水下摘面罩”的第一反应，还会联想到三亚。今年早些时候，戴军曾自曝潜水时被人拔掉呼吸器，对方问“要不要拍照”，他赶紧说要拍照，才把呼吸器拿回来。

戴军曾自曝潜水时被人拔掉呼吸器

这类场景和马尔代夫、帕劳的冲突共享同一个动作——伸手去碰对方的生命装备——但底层逻辑完全不同。

三亚那类事件的驱动是牟利，摘面罩在这里是交易工具：制造恐惧，完成变现。受害者面对的是一张价目表，一个有经营实体、可以被定性为“强迫交易罪”的黑产链条。2024年3月，三亚警方打掉以金里红为首的7人犯罪团伙，该团伙长期在三亚角、情人湾海域以摘面罩、制造呛水恐惧为手段，强迫游客接受水下拍照，实施强迫交易。

而小杜和宋健彰遇到的是另一种东西。对方不是黑店，是别的潜导和潜水员。它更接近一场发生在极端环境里的领地摩擦。

但笔者想说的是，真正的问题不是比“谁更坏”，而是在小杜遭遇的这类事件里“伸手的代价太低了”。

水下冲突没有可以被警方锁定的犯罪团伙，往往事件双方各执一词。目前，小杜唯一的证据是一段水下视频，而涉事船宿则发了声明，把“安全”和“尊重”挂在前面，剩下的交给“相关部门”。帕劳那起事件里，罗密欧承认推了人、抢了相机、脚蹼脱落，但坚称不是自己先动的手，双方的说法在“谁先动手”上彻底分叉。

取证也很难。潜水时大多数人没有带录音录像设备，即便带了运动相机，关键时刻未必开着，开了也未必拍到了最关键的那几秒。有评论一针见血：水下没监控、没指纹，上岸后“你拿什么证明”。

比取证更难的是追责的跨度。小杜在马尔代夫准备报警，但他是中国人，对方是外籍人员，涉事船宿在当地运营，他终究要回国。中国驻马尔代夫使馆的领事协助可以提供当地律师信息、跟进案件进展，但“领事协助不等于直接帮当事人打赢官司”。一个人在回国之后，要继续推动一桩发生在印度洋某处18米水下的肢体冲突的调查，时间成本、语言成本、法律成本叠加在一起，大多数人的选择是不了了之。

而那些伸手的人，只需要知道，这个人走了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低追责成本本身就是一种筛选机制。也难怪有评论表示：“伸手的代价可能还不如一次潜水费用。”

资料来源：扬子晚报/紫牛乐鱼平台-乐鱼（中国）一站式服务平台、上观乐鱼平台-乐鱼（中国）一站式服务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