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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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句诗写的是门第的兴衰。放到鲜卑人身上，也说得通：当年称霸北方的那一族人，后来像是一下子没了踪影。

他们真的消失了吗？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强盛一时的鲜卑人，在隋唐之后都去哪儿了～

一道改姓的诏书

太和二十年，也就是公元496年，正月丁卯。

魏孝文帝下了一道诏书，把皇室的姓，改成了元。

拓跋，没了。

史书里专门有一篇，一个姓一个姓地记着鲜卑各部改了什么：丘穆陵氏，改成穆。步六孤氏，改成陆。贺赖氏，改成贺。独孤氏，改成刘。贺楼氏，改成楼。勿忸于氏，改成于。纥豆陵氏，改成窦。侯莫陈氏，改成陈。库狄氏，改成狄。尉迟氏，改成尉。破多罗氏，改成潘。叱干氏，改成薛。谷浑氏，改成浑。

连拓跋家的一个旧支，也改成了长孙。

读到这儿，要停一下。

今天姓陆、姓穆、姓于、姓刘的人里，有一部分，祖上可能就在这份名单上。他们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更像汉人的姓，留在了中原。

名单里还有一条规矩：和帝室一起的十个姓，百世不通婚。太和以前，国家的丧葬祭祀，也只有这十个姓能参与。孝文帝把后一条革掉了，改成按职司办事。

普六茹和大野，两个赐姓

姓改了，人还在。

隋唐的皇帝，就是最好的例子。

隋文帝杨坚，他的父亲杨忠，在北周太祖手下立了功，被赐姓普六茹氏。

唐高祖李渊，他的祖父李虎，同北周文帝，还有李弼、独孤信几个人，一起帮着立国，当时被称为八柱国家，也被赐了姓，大野氏。

唐的史书写得明白，李家的这个赐姓，是到隋文帝当了丞相，才恢复本姓的。

再看母亲和妻子这条线。

隋文帝的皇后独孤氏，是河南洛阳人，北周大司马独孤信的女儿。她的姐姐，是北周明帝的皇后。她的长女，是北周宣帝的皇后。

这位独孤皇后，是唐高祖李渊的姨母。史书说得很直接：文帝独孤皇后，即高祖从母也。

唐高祖的皇后窦氏，母亲是北周武帝的姐姐襄阳长公主。唐太宗的皇后长孙氏，姓长孙。

有两点要交代清楚。

长孙这个姓，前面那份名单里写着，是拓跋家的旧支改的。窦氏这条线，反倒是反着来的：窦家是扶风平陵人，汉人的老门第，祖上逃难去了匈奴，后魏南迁以后，子孙落户在代地，被赐姓纥豆陵氏。皇后的父亲窦毅，是这一家的人。

名单里是纥豆陵改成窦，窦家这边是窦被赐成纥豆陵。改姓，两头都有人走。

所以，隋唐两家的皇室，血脉里是不是带着鲜卑的东西，我读到的这几篇，没有一处直接写他们是鲜卑人，但这些姓、这些母亲、这些赐姓，全摆在那儿。

青海三百五十年

可不是所有鲜卑人，都留在了中原。

有一支，往西走了。

唐史里有一篇，写的就是吐谷浑。它的祖先，最早住在徒河的清山。晋朝大乱的时候，他们向西，渡过洮水，在甘松之南，洮水之西，一路往南到白兰，地方有好几千里。

这些人不住城，住的是帐篷，吃的是肉和奶，跟着水草走。可他们也有官，有长史，有司马，有将军，后来还有王公、仆射、尚书。

他们产好马。青海湖里有一种马，叫青海骢。

吐谷浑的王，姓慕容。

唐太宗贞观九年，李靖带兵打过去。那一仗打得苦。史书里写，沙漠里没有水，唐军的士兵刺破马的血管，喝马血。另一路军队走了两千多里没人的地方，盛夏下霜，士兵啃冰，马吃雪。

吐谷浑的可汗伏允走投无路，唐史写他在沙漠里自缢，也有史书说是被手下杀的，两说不一。国人立了他的儿子慕容顺，朝廷封他做西平郡王。慕容顺很快被手下杀了，他的儿子诺曷钵接着当可汗。

贞观十四年，太宗把弘化公主嫁给了诺曷钵。

后来，吐蕃强大起来，和吐谷浑互相攻伐，两边都派人来请唐朝出兵，高宗都没有答应。吐蕃大怒，发兵攻吐谷浑，诺曷钵挡不住，只好带着弘化公主，逃到了凉州。

龙朔三年，也就是公元663年，吐谷浑被吐蕃灭了。从晋朝永嘉末年西渡洮水算起，凡三百五十年。

诺曷钵带着几千帐亲信归了唐朝。朝廷把他们安置在灵州，设了一个州，叫安乐州。史书里特意写了一句：想让他们安而且乐。

后来吐蕃又攻陷了安乐州，吐谷浑的部众再往东走，散在朔方、河东一带。民间管他们叫退浑。

松漠之间的另一批人

还有一批鲜卑的后人，向北去了。

史书里的写法很有意思。

奚，原来叫库莫奚。史书说，他们的祖先，是东部胡宇文部的一个分支。当年被慕容氏打败，剩下的人，逃到了松漠一带。

契丹，在库莫奚的东边。史书说，他们和库莫奚，是异种同类。也是被慕容氏打败，一起逃进了松漠之间。

还有室韦，史书说，大概是契丹一类的人。

契丹和北魏的来往，史书里也有一段。太和三年，契丹有个首领，带着一万多人、三千辆车，赶着牲口来投靠，北魏让他们住在白狼水东。从此每年都来朝贡。后来闹饥荒，孝文帝还准许他们进关买粮。

这几个名字，您可能听过。契丹，后来建了辽朝。

史书说的是异种同类，现代学者讲得比这更肯定一些，一般把契丹看作东部鲜卑的后裔。这里的差别，我不替史书补全。

党项的拓拔氏，也是同一个问题。唐史写的是，党项是西羌的别种，拓拔是其中最强的一姓。他们后来建了西夏。至于这个拓拔，和鲜卑的拓跋，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学界有争论，我没有查到足以下定论的原文。

老达子说

鲜卑没有一个去处。

它被拆成了几份：一份改了姓，留在了中原，连皇家的血里也有；一份往西，在青海活了三百五十年；一份往北，成了契丹、奚、室韦。每一份，都有名字可查。

贞元十四年，朝廷还给一个叫慕容复的人封了青海国王、乌地也拔勒豆可汗。史书的下一句是：未几，卒，其封袭遂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