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斯陆飞到巴黎，挪威人不用掏护照。挪威企业在欧盟市场里做生意，守的规矩也跟欧盟差不多是一套。可你要问挪威是不是欧盟成员，答案是否定的。这个结果是挪威人自己投票投出来的，而且投了两回。

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FTA）现存四个成员是瑞士、挪威、冰岛和列支敦士登，个个都富。其中瑞士、挪威、冰岛三家经济分量最重，一个握着金融和药厂，一个握着油气，一个握着渔场和地热。

好处能拿，门也开着，它们偏不进。这三个国家至今不加入欧盟，各自死死守着的到底是什么？

挪威其实最早动过心。1962年它就递过入盟申请，那一轮法国总统英国申请受阻后，挪威也暂停了程序挪威受了拖累，跟着停了下来。真正摊牌是在1972年。全民公投，53.5%投了反对。

1972年公投中，53.5%的挪威选民投了反对票。

主张入盟的政府输掉了这一票，首相布拉特利随后辞职。票是怎么分的，比总数更有意思。

北部那几个靠打鱼吃饭的郡，反对率高到75%到80%。首都奥斯陆反过来，62%投了赞成。同一个国家，北边渔村和首都写字楼几乎站在两个对立面上。渔民为什么这么抵触？

入盟之后，挪威近海的捕捞规矩要交给欧盟的共同渔业政策统一定。

对奥斯陆的上班族来说，这是个政策问题。对北边祖祖辈辈靠海吃饭的人家来说，这关系到明年船还能不能出海、网能撒多大。偏巧那几年北海刚挖出了油。

1969年底发现埃科菲斯克油田，1971年投产，石油发现恰好赶在公投前夕，让“资源该归谁”的争论又热了一层。

1994年挪威又投了一次，52.2%反对，票差比上回还小。这一回有个新情况：当年1月1日，欧洲经济区协议已经生效，到投票时已经运转了10个月。

单一市场的大门挪威已经迈进去了，入盟还能多拿的好处变少，要交出去的东西却一样不少。这次之后，挪威再没提过申请。拿今天的账本看，挪威当年护住的东西分量有多重？

2023年挪威海产出口约1720亿克朗，是世界第二大海产品出口国。同一年，挪威的主权财富基金规模超过1.4万亿美元。

鱼是沿海人家的饭碗，油钱是全体挪威人攒下的家底。挪威和欧盟在渔业上也签着合作协定，可船往哪开、钱怎么花，主意还是自己拿。

三家里，只有冰岛正经走到过谈判桌前。把它推过去的是2008年那场金融风暴。冰岛三大银行接连倒闭，欠下的债大约是全国GDP的10倍。打个比方，一户人家一年挣十万，名下的银行欠出去一百万。

这种窟窿，一个人口不多的岛国自己很难兜住。危机当口，冰岛想找个靠山。

2009年7月17日，冰岛正式递交入盟申请。一个向来对欧盟保持距离的国家，在最狼狈的时候主动敲门，可见当时有多慌。可冰岛的饭碗长在海里。

渔业约占冰岛出口的40%。

入盟谈判绕不开渔场归谁管：捕捞的规矩如果交到共同政策里统一定，这个岛国最赖以为生的那块收入，决定权就不全在自己手里了。冰岛眼下待在欧洲经济区里，渔业恰好被划在了外面。

协议第13条给了渔业豁免，冰岛能享受单一市场，又不用把渔场交出去。

两边一比，留在原地反而守得更稳。等最急的那阵风暴过去，渔场的分量重新压回了桌面。2013年冰岛暂停了入盟谈判，2015年3月正式撤回申请。

这一步得记清楚：是冰岛自己把申请收了回去，欧盟并没有把它挡在门外。

危机时想抓一根救命绳，绳子递过来了，冰岛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渔网，选择不接。

瑞士和前两家又不一样：它从来没有申请过加入欧盟，连门都没去敲。它最接近欧盟的一次，是1992年12月6日那场公投。投的还不是入盟，只是加入欧洲经济区。

结果50.3%反对，赞成和反对的差距极小。

瑞士人在这么小的票差上说不，主要是担心司法主权。进欧洲经济区，就得接下一整套从外面来的规矩，规矩出了争议怎么解释，最后拍板的可能不再是瑞士自己的法院。

在一个大事小事都要拿去全民公投的国家，这等于把最后一道裁决权交出门外，很多瑞士人过不了这一关。另一根支柱是中立。瑞士的中立传统能追到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两百多年下来早就融进了国家性格。

进一个集团，外交上难免要跟着站队，这正是瑞士最不愿意的事。这些理由放到今天还站得住吗？

看看后来的事。2014年2月9日，瑞士又就移民配额公投，又是50.3%，这回是赞成限制的一方赢了。人员自由流动是瑞士和欧盟双边关系里的一根柱子，这一票让双方拉锯了整整六年。

最后协议没有退，瑞士用“本国工人优先”的办法折中执行。

拉锯的余波一路延续到2021年5月26日，瑞士联邦委员会终止了与欧盟的框架协议谈判。

这份协议本想给一堆双边协议定一个统一的总规矩，瑞士觉得让出去的太多，干脆不谈了。到2024年3月，瑞士又给了重启双边协议更新谈判的授权，桌子撤了又重新搬回来。中立也在变。

2022年2月28日，瑞士采纳了欧盟对俄制裁的大部分措施，冻结俄方资产约75亿瑞郎，这是2022年的数据，随着制裁执行还在变动。

联邦委员会仍然坚持中立框架，国内围绕中立该怎么理解的争论还在继续。

三家都不进门，日子却没少沾欧盟的光。挪威、冰岛靠的是欧洲经济区（EEA）。白话说，就是欧盟把自己的单一市场向几个邻居敞开，货、钱、人、服务大体都能流通。

1994年1月1日协议生效，成员是欧盟27国加上冰岛、列支敦士登、挪威。

列支敦士登体量小，1995年加入了欧洲经济区，同样不在欧盟里。瑞士没进欧洲经济区，就一项一项地谈。

1999年和2004年签下两批双边协议，逐个领域接入单一市场。2005年，瑞士人又投票，54.6%赞成加入申根。开篇那一幕就是这么来的：申根区现在26个国家，四个局外人全在里面，奥斯陆飞巴黎、苏黎世开车去米兰，都不用掏护照。

好处也是双向的。2022年后，挪威成为欧盟最大的管道天然气供应国。

代价在哪？在表决权。欧洲经济区三国照用欧盟的大量规矩，规矩怎么定却没有一票。瑞士逐项接入，一样没有坐进欧盟的会议厅。

这就好比在一座商场里租了旺铺，生意照做，客流照享，物业新定的规矩也得照办，可业主委员会开会时，你连举手的资格都没有。

冰岛国内就一直有人嘀咕自己成了只能接规矩的一方，2021年冰岛议会专门审查过这份协议，结论还是继续留着。

三家宁愿吃这个亏，各有各的算盘。挪威要的是北边渔民的海和全民的油钱自己做主。冰岛要的是占出口四成的渔场不交给共同政策。瑞士要的是最后的法官由自己来当，中立这块招牌自己来解释。

没投票权这笔账，它们心里有数，算来算去还是认了。所以挪威人照样不掏护照飞巴黎，照样往欧洲卖鱼、送气，回到家投票时，两回都没让国家进这扇门。

这三个经济影响力较强的国家不加入欧盟，重视的是保有这些领域的自主权。

参考资料：

Volksabstimmungen (Referendum database).瑞士联邦委员会

Agreement on the European Economic Area (EEA Agreement).欧盟/欧洲经济区

EFTA - Member States.European Free Trade Association

Stortingets valg og folkeavstemninger 1972/1994.Statistics Norway (SSB)

EU Energy Statistical Pocketbook 2023.欧盟委员会能源总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