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多名中国工人前往芬兰建设电动车电池材料工厂，却卷入严重劳动剥削事件。部分工人不仅被克扣工资，每月还被收取超过1600欧元的食宿费，甚至被要求签署允许企业追回已发工资的合同。10月30日，芬兰警方确认，案件已按涉嫌人口贩运展开刑事调查，9人曾被拘留，其中4人仍被羁押。

当地芬兰人对该事件的表态

事发工地位于芬兰东南部的科特卡市。这座电池材料厂由中国企业主导投资，总投资约8亿欧元，规划年产6万吨锂电池正极材料，未来主要面向欧洲电动车市场。

2025年4月，项目举行开工仪式。中国港湾工程有限公司担任总承包商，芬兰国有企业也参与投资。按照原先规划，这座工厂将成为芬兰发展本土电池产业的重要项目。

芬兰广播公司Yle在10月30日专门发表了一篇报道，采访科特卡当地居民，标题就是“原本应该带来就业机会的大型工厂，如今却涉嫌人口贩运，当地居民感到震惊”。

2026年初，大批中国工人陆续来到工地。今年夏季，现场中国工人一度超过300人。

他们原本是来欧洲挣钱的，却发现自己签署的合同和实际拿到的工资之间存在严重问题。

芬兰广播公司Yle调查发现，部分工人最初与当地劳务派遣公司Eezy Sonire签订合同，进入芬兰后又被安排到中国背景的安装分包企业Jiangsu Installation Finland工作。

一些人在没有充分了解新合同内容的情况下，被要求接受新的用工条件。

其中一项条款规定，工人在芬兰取得的报酬如果超过事先约定的总收入，超出部分可能被要求退还。

工人即使已经拿到按照芬兰标准支付的工资，回国后仍可能被追讨。

合同还涉及限制投诉、索赔和单方面辞职的条款。部分工人表示，曾有人以解除劳动关系、遣返回国等方式施加压力，要求他们签署协议。

芬兰国有股东委托独立律师进行调查，确认部分工资追回协议存在违反当地强制性劳动规定的风险，可能导致工人最终所得低于芬兰建筑行业规定的工资标准。

除了工资，吃饭和住宿也成了问题。

Yle取得的材料显示，一些工人每月被扣除超过1600欧元食宿费，其中餐费接近1000欧元。部分工人反映，事先并没有书面同意这些扣款，还曾遇到食品质量问题。

一名工人向当地媒体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同意这些收费。按照芬兰劳动制度，企业不能因为工人来自中国，就任意降低工资标准，也不能不经合法约定从工资中扣除食宿费用。

工人要求退钱后，相关企业逐步降低了食宿收费，并开始纠正部分工资问题。

但钱没有全部退回来。

10月30日，芬兰建筑工会披露，经过两个月交涉，已经为工人追回数十万欧元工资，工资核算仍在继续。此前扣除的餐费和住宿费，则只有很小一部分获得返还。

这场争议还牵出了工时登记问题。

涉事安装分包企业JSI自查发现，约800个工作日对应的工时没有得到正确记录。企业随后承诺补发欠薪，纠正劳动管理问题。

芬兰建筑工会对此提出严厉批评。工会专家指出，大型建筑工地经常出现违反劳动条件的问题，但科特卡项目涉及的剥削规模及其系统性程度格外严重。

工人遭遇的另一层困境，是语言和居留身份。

许多中国工人只会中文，对芬兰法律、工会制度及申诉途径不熟悉。他们的工作居留许可又与雇佣关系密切相关，一旦失去工作，可能担心无法继续留在芬兰。

Yle此前收到中国工人的匿名举报。部分受访者因担心受到报复，不愿公开身份。

警方介入后，事情已不再只是普通的工资纠纷。

赫尔辛基警方全国人口贩运调查组9月10日启动刑事预审调查。10月30日，警方正式披露，案件涉及涉嫌人口贩运及严重协助非法入境，调查对象包括一家芬兰劳务派遣企业和一家与中国有关的用工企业。

警方先后拘留了9人，其中4人截至公告发布时仍处于审前羁押。

芬兰广播公司还披露，JSI总经理Jin Zhang属于被羁押人员之一。他通过律师否认全部犯罪指控。目前案件尚未审判，警方也没有认定全部300多名中国工人都是人口贩运受害者。

涉事企业则开始作出回应。

JSI表示，不认可胁迫、威胁和强迫签署合同的行为，将配合调查，并对查实存在不当行为的员工采取措施。

项目公司Easpring Finland及总承包商中国港湾表示，不接受违法用工行为，正在推动整改。芬兰国有股东委托的独立评估没有发现项目公司及总承包商参与或知晓相关违规安排的证据。

但芬兰工会认为，分包关系复杂不能成为拖欠工资和不合理扣费的理由。

建筑工会还要求修改外国劳工入境制度。此前，中国工人通过获得认证的芬兰劳务企业办理工作居留许可，使用了简化审查程序。工会主张，这类便利不应继续向劳务派遣中介开放，以免工人被不同企业层层转手。

这座备受关注的中芬电池材料厂如今也面临建设延期。Yle最新报道指出，由于生产线未按计划完成，工厂投产时间已经推迟。不过，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延期是人口贩运调查造成的。

截至11月1日，芬兰警方仍在调查案件，尚未公布最终受害人数和涉案金额。

对于已经追回部分工资的中国工人，剩余薪资以及此前被扣除的食宿费用，何时能够全部退还，仍没有明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