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杰明·巴顿这个名字，多数人先想到的是布拉德·皮特。大卫·芬奇2008年那版电影拿下13项奥斯卡提名，虽然主要奖项一个没中。那部片子对菲茨杰拉德1922年的短篇小说做了大幅改动。如今这部刚在外百老汇公共剧院开演的奥利弗奖获奖音乐剧，改动同样不小。
三个版本里不变的核心设定是：本杰明·巴顿一出生就是老人，然后倒着长。所以他的死亡，大致相当于从受精卵走向虚无。
音乐剧把故事从1860年代的巴尔的摩搬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的康沃尔渔村。村里的角色一个比一个怪：眼神乱飘的面包师、喝醉的茶店老板、梦想把自家草坪地精养成丈夫的女人，还有准爸爸罗杰·巴顿——他没想到刚出生的儿子是个戴帽拄杖的老头。
安德鲁·杜兰德出演本杰明。今年早些时候他还在百老汇复排的《洛基恐怖秀》里演布拉德·梅杰斯。这次他下巴前伸、肩膀佝偻，用体态交代主角出生即七十岁。随着角色倒着长，杜兰德要把身体状态一路调到五十多岁——那时他迷上了二十来岁的酒吧女侍埃洛温·基恩（凯尔西·基梅尔饰）。她变老，他变灵活，跟孩子们跳舞嬉闹，然后像个孩子一样跑掉。
他的表演幅度大、偏卡通化，把整部剧框成了闹剧。周围群演一人分饰多角、还兼奏乐器，全程配合这个调子。达伦·克拉克的音乐热闹得像乡村集市，开场曲《Rag Ty Yw Tre》立起"时间与潮汐对人反复无常"的主题，后面还有《西风》《海妖摇篮曲》《潮水来了》这类借自然的歌。
从外西区到西区再到如今的外百老汇，这部剧一路收获好评。剧评人却难以理解这股热情从何而来。配器响亮而浑浊，合唱段之外，歌词很难听清。演员嗓音悦耳、演奏卖力，可这些都盖不住一个事实：克拉克和康普顿的许多歌不只是重复段落，而是反复本身。"时间是个有趣的东西"这句感慨一遍遍出现，两个半小时的演出因此显得更长、更累。
本杰明·巴顿是个混蛋。这一点忠于菲茨杰拉德的原作：两个版本里，本杰明都娶了年轻女人，然后在她变老、他变年轻时抛下她跑掉。音乐剧给了和原作不同的动机，但改法让他的过错更残忍。令人不安的是，创作者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主角有多渣，或者干脆给他补了一段苦情前史当理由。
短篇里，本杰明的父亲催他出去和其他孩子玩。音乐剧里，父母把他锁在阁楼，为这副怪样子感到羞耻。多年忽视之后，本杰明开始在周五晚上溜去酒馆，体验社群和啤酒。他在那里遇见未来的妻子，中间还有一堆波折才成婚。然后家庭遭遇变故，他跑了。
问题不在于音乐剧没看出"在共同心碎的时刻抛妻而去"有多可怕，而在于它急着原谅他，这种急切不只是令人警觉，而是令人反感。基梅尔对戏杜兰德，演得迷人又温柔，偶尔加点喜剧式的逞强来贴合全剧调性。可埃洛温这个角色薄得像纸巾，存在的意义就是满足本杰明的一切需求——爱、原谅、反省、啤酒。她看着爱人以"自我提升"为名踏上一段绕圈子的模糊旅程，剧评人还是替她难过。
糟糕的第二幕拖进一个令人困惑的高潮。歌曲草草收掉每一条笨拙的角色线，从好色的面包师到想当地精丈夫的女人。单薄的角色飘来飘去，本杰明被当成某种深刻的人物对待，而他的行为大体就是个渣男。到结尾，"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这句歌词在脑子里回响，剧评人只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了。
《本杰明·巴顿奇事》在公共剧院演到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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